前幾天看到一隻狗倉皇失措地從巷子跑到路口，左顧右盼之後，從路口又跑回巷子的另外一端，就這樣不停地來回衝來衝去，眼神裡盡是驚恐。這一幕養過狗的人一定知道「牠在找主人」，看牠跑得氣喘吁吁，可以知道牠已經找很久了。牠「目中無人」，完全無視我在一旁觀察，眼神裡只有遍尋不著主人的慌張，我無從了解牠是如何與主人分離的，實在不願意猜測是否被主人遺棄，但我很害怕看牠跑到累癱，更怕看到牠失望落寞的眼神，我不能為牠做什麼，只好悵然離開。

人與動物不容易溝通，但透過眼神卻可以看到彼此的喜怒哀樂。我的毛小孩黃妮妮是一隻體重不到三公斤的瑪爾濟斯，因為個子很小，再任性也闖不了什麼大禍，所以從小我對牠的要求就不像養大狗那麼嚴格，即使如此，牠也很早就養成察言觀色的好功夫。牠總是目不轉睛地觀察我的舉止，包括看做什麼樣的打扮就知道我要上班，牠會無奈的端坐在門邊目送我出門；牠也知道當我穿什麼樣的衣服、拿起什麼樣的提袋就是要出去散步，牠會雀躍萬分，等我抱牠入袋。當牠不聽話，我只要端起牠的臉跟牠四目相視，用眼神告訴牠我不高興，牠一開始會不服氣地與我對看，但隨著我的眼神逐漸嚴厲，牠會迅速轉變為閃躲、歉疚。

養狗的經驗告訴我，眼睛真的會講話，而且會講出嘴巴沒說的話，甚至講出與我們說出口的話意思完全不同的話。

一個人的脾氣可以隱忍不發，但是眼神中的怒氣不容易隱藏；一個人要口是心非不難，但要眼神不要透露不以為然則不容易；吹捧奉承位高權重者的時候，小心不肖的眼神中讓效果適得其反；如果對長輩主管的要求頻頻說「是」、「好」只是虛應情事，眼神可能洩漏「敷衍一下就好」的秘密，應該認真傾聽或用心參與的時候，不時瞟向手機的眼，就是在告訴別人「我很不耐煩」或「我心不在焉」。

當然，很多說不出口的感動、感謝，往往也是因為眼神的真情流露而溢於言表。但風險是，有的人是聽覺動物，聽不到沒有說出的聲音，感動的情懷和感謝的心意還是說出來的好。

華人電影中的佞臣、小人總是有著極盡誇張的奸邪、刁鑽的眼神，這類角色不論如何虛假偽善、甜言蜜語，觀眾幾乎都能在第一眼就明辨善惡。雖然是演戲，仍可以說明靈魂之窗可以讓人看進內心深處。以不會說話的狗為師，是讓自己練習心口一致的好方法，不要說出與眼神傳遞的訊息不同的話，應該可以省去不少因為偽裝耗費的心力，也可以減少眼神洩漏秘密時對彼此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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