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陣子沒連絡的劉言突然找上門來，一見面就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問道，「農曆年前『現代保險金融理財電子日報』報導讀者投書指控保發中心董事長在學術期刊發表的文章，是抄襲他指導學生的碩士畢業論文；前些時候才又報導將蒐證資料轉交台大調查後的結論是『似不抄襲』，你知道這件事嗎？」

對保險業事事留意關心、當然不會錯過這則消息的胡曰心想，劉言通常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會兒跑來丟出的這個問題，想必暗藏玄機。果然還沒等胡曰開口，劉言的話鋒一轉，立刻嘆口氣說，「何必大費周章送什麼調查呢？結論早就可以猜到呀！」這句話換來胡曰滿腦子的疑惑，如果沒經過調查怎能知道究竟是投書的讀者誣陷周國端抄襲，還是真如讀者的指控呢？更何況抄襲案的調查是根據教育部頒訂的「大專院校教師著作抄襲處理原則」以及「國立台灣大學教師著作抄襲處理要點」進行，台大除了自行組成教評會審查外，也請了校外學者擔任外審委員審查，難道劉言神通廣大能未卜先知？

「你沒發現讀者指控周國端的事一曝光，他那位學生就三緘其口，除了簽下聲明書，還把被指控的爭議文章紀錄從個人網頁移除？這是台灣校園內自成一格的特殊倫理。」聽到劉言蹦出這句話而滿頭霧水的胡曰忍不住開口問，「送不送調查跟校園倫理怎麼會牽扯上關係？」

劉言一臉狡黠的說，「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有的教授拿指導學生的論文來用，早已是台灣校園裡公開的秘密？如果是有良心一點的教授，發表文章時還會把學生的名字帶上一筆，否則原作者的姓名恐怕就只能躺在原始檔案裡永不見天日。」

「可是論文被抄襲的學生不會站出來為自己的著作據理力爭，找回公道嗎？」經胡曰好奇的追問，只見劉言一臉不以為然地說，「誰敢爭啊！一來用自己論文的是指導自己取得學位的教授，檢舉，豈不被冠上欺師滅祖的罪名？再者，萬一以後還要跟指導教授在同一個行業圈裡共事，甚至是得透過指導教授引薦到某某單位，敢站出來揭發，保證前途無『亮』。所以論文被拿去用，也只能啞巴吃黃蓮，有苦自己吞。」

而一向只相信眼前證據的胡曰不死心地繼續問，「可是教育部訂出教師著作抄襲處理原則以及各大專院校訂定的教師著作抄襲處理要點，設下嚴謹的審核關卡並對查證抄襲屬實的教授祭出不續聘、停聘或解聘的重罰，不正是為了端正學風？」

劉言大笑說，「嚴謹？顯然你沒細讀台大的調查結果報告書，『……若周國端提具之聲明及證明文件均屬確實，則抄襲事由似不成立。』如果審查委員手中的資料都無法辨別真偽，再用這連自己都不確定的文件下出字裡行間充滿假設性用語的結論，這樣的調查結果你相信嗎？端正學風談何容易！」話一說完，劉言帶著辯論勝利似的微笑離開，留下胡曰反覆思索劉言說的每句話所透露的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