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樓掛著一個鳥籠，裡面是機車行老闆養的八哥。八哥很會「講」話，總是尖聲高喊「你好，來坐！」，常逗得路過的人開心駐足。

有一天路過，看起來像夫妻的一對男女站在鳥籠下，女的直誇八哥好可愛，男的則不斷同情八哥，「一生都只能被關在籠子裡，一點自由都沒有，好可憐！」。

同一天，法務部長因為廢除死刑論引發爭議而辭官下台。

我因而認真思考，「自由」到底是甚麼？

從某個角度看，鳥籠的確限制了八哥自由的飛翔，死刑也真的剝奪了一個人生存的自由，但是鳥籠不也給八哥不必覓食、不必苦尋安全棲息處的自由？伏刑不也讓死刑犯的心靈從重罪的綑綁獲得釋放？

若問自由是甚麼？我想，應該是跳脫外在制約的自在。就像八哥的鳥籠是可見的圍籬，卻無礙於牠釋放熱情與快樂的自由，或許，在牠看來可以在大街小巷自由穿梭卻愁容不展的路人，才是最不自由的。因為他們擁有形體上的自由，心靈卻被健康、財務、工作、業績、感情、家庭…等的不如己意緊緊糾纏。他們被關在這些綑綁的銅牆鐵壁裡。

在一家八點半上班的公司，可以發現習慣到得早的人，通常比趕打卡怕遲到的人來得快樂自在，因為他們早已跳脫公司對上班時間的制約，這就是真自由。這種自在大概是天天趕打卡「怕」遲到的人很難感受到的。

對於「自己當老闆」的保險業務員，真正的自由不在於可以沒有規律進度的隨心所欲，而在於總是比業績目標超前一點。

對於必須在每個月底完成工作的人，真正的自由不在於月中之前的想做就做，而在於能夠比預定進度提早完成。跳脫目標與規定的綑綁，才是真自由。對總是趕進度、追業績的人，追與趕本身就是令人窒息的不自由。

人生有無數有形的綑綁或制約，其中很多是我們無力改變或必須面對的，例如老、病，又如公司的規定、主管或父母的要求，金錢的需求或社會的規範；這些數不盡的制約，的確讓人深感壓力沉重。

但是，如果要問誰能給你自由？我想答案只有一個，就是「自己」。

鳥籠當然是八哥一輩子的綑綁，但是，要當一隻自怨、自哀、自憐的籠中鳥，還是在不愁吃、不愁喝中，快樂渡日的自由鳥，靠的可不是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