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候車亭的長椅上坐著一位愁容滿面的輕熟女，另一端是一位銀髮男士。一樣在等車的男士轉頭看著那位面容淒苦的輕熟女，輕輕的說：「妳看起來好像很難過，遇到甚麼困難嗎？還是身體不舒服？」輕熟女低頭說「是啊！我的確陷入困境」，男士於是安慰她說，「我不知道妳發生甚麼事，不過事情總會過去，妳的家人可以幫忙嗎？」輕熟女噙著眼淚說，「我的狀況有點複雜，因為家裡只有爸爸跟我兩人」，銀髮男士正想挪近位置趨前安慰時，公車進站了，輕熟女起身牽起男士的手說，「爸爸車來了，走吧！」……。

這是日前看到的一個短視頻，當輕熟女牽著男士上車時，那一幕真的催淚。視頻沒有多餘的旁白或字幕，卻道盡失智長輩與照顧者無法言喻的辛酸與無奈。

這讓我想起有一次參加一個好友的追思禮拜時，她的女兒小蘋回憶慈母的致謝詞。好友過世前八年確診失智，其間經歷記憶減退、意識混亂到生活無法自理、幾近失語……臥床三年後因為吸入性肺炎送醫不治。家人跟著母親病情的演化吃了不少苦，內心的煎熬不捨更不在話下。小蘋是主要照顧者，自然是感受最深的一個。

她說當媽媽第一次忘記她的時候，她哭了好久。媽媽不只是最愛她的人，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和最堅強的後盾，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天堂。媽媽那句「妳是誰？」徹底摧毀了她的世界。雖然她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但是當媽媽看著她時的一臉茫然，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

那天之後，小蘋和家人面對的是媽媽病情日漸惡化的必然。

因為家庭經濟的考量，常需日夜照顧媽媽的小蘋還是得繼續工作。有天半夜拖著疲累的身心起床協助媽媽如廁時，小蘋忍不住像她小時候跌倒時一樣投入媽媽懷裡啜泣。媽媽的懷抱仍舊柔軟溫暖，小蘋想回味被媽媽擁抱的感覺，於是她拉起媽媽的雙臂，沒想到久無主動意識的媽媽竟主動環抱她，還輕輕拍著她的背，吃力地說「不要哭，媽媽在這裡！」小蘋忍不住放聲大哭，即使媽媽認不得她，但是她知道媽媽對她的愛從未消失。

原來，對摯愛的牽掛可能是失智這個橡皮擦，到最後都擦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