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超過二十年的時間，我養的都是體重在四十公斤上下的拉不拉多。這種狗既溫馴又聰明，所以成為導盲犬首選。但是牠們體型龐大，常讓人畏而遠之。偶爾家裡來了怕狗的客人，總是在門口躊躇不敢踏入，在路上散步，更常看到路人遠遠就繞道閃避，甚至還有人建議大型狗出門要帶嘴套。

兩年前我的最後一隻拉不拉多因病過往，我打定主意不再養狗。其實過去數十年這個念頭已經出現無數次，每一次都在愛狗因老或因病先走一步之後，因為過程實在太痛苦、太悲傷。

但是過了不久，只要在路上看到一個陌生人與愛狗的互動，或者每天下班回到沒有狗等門的家，心裡就浮現想要再養一隻狗的念頭。不想再經歷愛狗生老病死的傷痛，卻渴望每天打開家門就有狗狗熱情相迎，這兩種矛盾的情緒不斷在我內心摩擦翻騰。

最後我終於對內心愛狗的渴望妥協。翻開我還被爸爸媽媽摟在懷裡時的老舊照片，狗就不曾缺席，這樣長大的我，的確抵擋不了自己內心對有狗相隨的呼求。對我來說，狗更是與父母親的感情與記憶的連結。

這次我養了一隻體重只有二公斤多的瑪爾濟斯。結果我意外發現，小瑪遠比大拉拉桀驁不馴，原來狗也有一套因應自身條件的生存之道。

拉拉通常溫厚穩重，除非感受到主人的安全遭受威脅，否則不輕易吼叫、發怒；小瑪靈巧可愛，但是既愛管閒事又有很強烈的自我意識，只要自己的地盤、玩具、食物甚至意念稍有被侵犯之嫌，就像跳樑小丑一般，無法控制地又叫又跳，也很難被制止。

小瑪或許因為身形遠不如其他狗，少了一份安全感，又因為高度不足，而多了一份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所以經常武裝自己，習慣性地先發制人。但是看在大狗眼裡，這些其實都只是虛張聲勢的噪音，或欠卻自知之明的無聊挑釁。

大狗平時絕少主動發難，對於外來挑釁的包容度也很高，不過一旦出「口」，對手可就難以招架。

俗話說「會叫的狗不會咬人」，恐怕有幾分道理。

我因而想，人或許也是這樣。氣勢凌人或叨叨絮絮或許只是缺乏自信的保護色；忍氣吞聲、不屑計較，看似懦弱，卻是充滿自信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