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養了小妮，一隻雪白的馬爾濟斯，那是在我送走第三隻拉不拉多之後一個多月的事。

很多愛狗的人在狗狗走了之後，悲傷之餘都會說「太難過了，我不敢（或不要）再養狗了。」我也是。狗的壽命一般來說可能不及人的六分之一，所以一個不停養狗的人，一生當中會有好幾次送走狗狗的機會，我就是。在那三隻拉不拉多之前，我養過柴犬、剛毛獵狐……等。每送走一隻總是傷心到決定再也不養狗，但過不了多久就無法忍受身邊沒有狗的日子。小妮就是這樣進入我的生命之中。

在小妮之前，我從來沒有養過寵物型的狗，從拉不拉多到馬爾濟斯，家裡的狗從四十公斤變成三公斤不到，從出門散步總被狗拖著走，變成常要抱著狗走。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不論品種或體型，所有的狗都是穿著不同皮草的天使。牠們的外表或命運各有不同，但都有著「忠誠」這種高貴的特質。人生總有起伏，人情冷暖難免，但養狗的人都知道，不論富貴貧賤，狗的忠心永遠不會改變。

我家附近有一個社區，住戶大多是退休將官，有時清晨出門散步，可以看到這些年事已高的長輩，大多由外勞照顧，只有一位長輩隨行的不是外勞，而是一隻老狗。每次看到這一人一狗的互動，總讓我既感動又感傷。感動的是，這一人一狗一樣舉步維艱，老人拄著拐杖，步履沉重，看起來又老又病的土狗則是每走兩步就得停下來喘息。主人顯然已經沒有能力幫助狗，狗也沒有能力保護主人，但是不論誰走在前頭，總會停下腳步頻頻回首，等待對方跟上。感傷的是，看起來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不論先離開的是人還是狗，對另一方一定都是難以承受的痛。

很遺憾的是，有好一陣子沒有看到他們了，但我實在不忍猜測，到底是那位長輩出了什麼事，還是老狗離開了。

有過這麼多狗，我非常了解，每一隻狗一輩子都只有一件事會對不起主人，那就是死亡，一輩子就那麼一次傷透主人的心，也只有這樣，狗才會離開主人。除非主人遺棄狗，否則狗對主人必定不離不棄。就是這樣高貴的靈魂，讓狗不只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也常常讓人自慚形穢。

幸福是什麼？對我來說，我養過的每隻狗都是，當然還有小妮。

延伸閱讀：

【專欄】忠實

【專欄】「每天都一樣」 其實很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