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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保險一世情
文◉劉蕙菁 | 2011.01.01 (其他)

「簽甚麼名阿!都那麼窮了,還買保險,買保險有啥屁用,倒不如把錢給我拿去花。」父親禁止當時叛逆期的我出門,且要我在要保書上簽字時,對於父親的憤怒一湧而上,脫口說出:「對!我就是希望你死,這樣我就可以有錢,怎麼樣…」

但我卻從沒想過,那個疏於管教我的父親,每天在外所賺回的每一分錢,投注在這份保單上,都是為了我…

「林阿姨,這裡是這期的保險費,妳算一下,還有我想聽看看新生兒保險。」在咖啡廳裡,徐昱正在向林阿姨說著他的需求,林阿姨收下保費後,開始向眼前的男子說明新生兒保險的內容,「好啊!關於新生兒的保險…」

林阿姨說著,十幾年前,從徐昱的爸爸開始,徐家就已經跟林阿姨購買保險了,那段期間發生了許多事,現在看到徐昱娶妻生子,生活安定,林阿姨心中感到相當欣慰。

一份保險一份情,徐昱不禁想起自己的爸爸,想起自己的過去…

「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姊妹兄弟很和氣,父母親都慈祥…」,這是一首充滿歡樂的歌,卻也是一首我小時候最討厭的歌,是的,我沒有美滿又安康的家庭,只有充滿哀愁的童年,還記得我國小時,自從爸爸被解雇後,就一直找不到工作,整天藉酒消愁,媽媽則是辛苦打零工養家,他們常常因為經濟問題,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那時我最痛苦的是,半夜被父母的吵鬧聲吵醒,以及伴隨而來媽媽的哭聲,那段日子我真的很想離開家裡,打從心裡懇切的祈求,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希望他們不是我的父母。

我也想過百百種讓自己解脫的方法,但都因為膽小而沒有實行,直到我小六那年,他們倆越鬧越凶,爸爸還會對媽媽施暴的情形下,媽媽終於受不了虐待而離家出走,從此沒再回來這個家。

雖然爸爸因為媽媽的離開而赫然醒悟,開始認真工作照顧我,但是我已經失去了媽媽,也失去了我對爸爸的愛與信任。

之後,爸爸兼了兩份差,一大清早就出門工作,晚上接近十點才回來,也因為這樣我少有與父親互動的機會,對於可以減少與父親相處的機會,我可是求之不得,就讀國、高中的那幾年,在缺乏父母的管教之下,我不愛讀書只愛玩,成績更是班上倒數幾名,那時天天跟朋友吃喝玩樂,放學後,最愛去遊樂場打電動玩具,直到把身上所有錢都花光才悻悻然的回家。

某日回家,是我第一次見到林阿姨,那時爸爸正在跟林阿姨詢問購買保險的事宜,我本想洗個澡、換件衣服再出門玩樂,但是出門前卻被爸爸叫住,爸爸說:「過來這裡簽名,還有你不准出去,留在家裡好好念書。」

聽到不能出門,我當時感到很不開心,我回答爸爸:「簽甚麼名阿!都那麼窮了,還買保險,買保險有啥屁用,倒不如把錢給我拿去花。」,爸爸聽到我這句話,頓時臉都沉下來的說著:「你說甚麼,我買保險是為你好,以後要是我有甚麼意外,保險還可以給你保障。」我不屑的回答:「哼,最好容易有意外啦!如果那麼容易就好了,這樣我就有很多錢可以花了!」

聽到我這種沒大沒小的口氣,爸爸不禁火冒三丈賞了我一記耳光說著:「你敢再說一次看看。」,那時我因為被打而惱羞成怒衝動的回答:「對!我就是希望你死,這樣我就可以有錢,怎麼樣…」當下,爸爸氣得說不出話來,林阿姨在一旁也看不下去,忍不住教訓我:「你這個小孩太過分了!竟然這樣詛咒自己的爸爸,你有聽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諺語嗎?」林阿姨生氣的說。

「妳又是誰,我們家怎樣,關妳甚麼事。」我生氣的回答,從這次衝突以後,我跟父親的關係越來越差,那時我正值叛逆期,對於爸爸的管教更是厭惡,於是我三天兩頭不回家,爸爸也覺得管不動我而放棄了。

直到高二那年,林阿姨打電話來,說爸爸住進醫院,一開始,我實在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想說鐵打的父親怎麼會進入醫院,當時安慰自己,也許只是小小的病痛,很快就好了,我連忙趕往醫院,當我看見躺在病床上的爸爸,赫然發現爸爸的皺紋滿面,白髮蒼蒼身形削瘦,正在沉睡著,跟自己印象中的爸爸不一樣。

林阿姨說:「你爸爸罹患肝癌,醫生說是癌症二期,情況不樂觀,要先做幾次化療抑制癌細抱增長,再來考慮切除癌腫塊。」,林阿姨接著說:「趁現在還有時間,好好孝順爸爸吧!」,我當下連話都說不出來,淚水不禁奪眶而出,過一會,爸爸醒來,虛弱的安慰我說:「放心,爸爸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擔心,要好好念書。」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回想起以前自己的荒唐行徑,心中更是百般後悔,心想著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就好。

接下來的日子,爸爸要我認真讀書,所以每天認真上完課,才到醫院陪伴爸爸,爸爸接受化療的這段日子真是難熬,爸爸每個星期都要做抽血檢驗及化療,化療後伴隨而來的是,暈眩、噁心、嘔吐,看見爸爸在床上捲曲著身體,難受的不停呻吟及蠕動,我卻無能為力,儘管爸爸在這些痛苦後身心俱疲,仍忍著痛跟我說他可以堅持的。

但是,重複的化療、重複的痛楚,在不知第幾次的化療後,醫生仍說,由於癌細胞的轉移,可以嘗試再治療,但是治癒機率很低,這次堅強的爸爸哭了,痛苦的說;「爸爸不行了,好痛苦,我受不了了,不要再化療了…」在一旁的我更是難熬。

於是爸爸決定放棄治療,回家渡過剩下的日子,這段日子,爸爸總是坐在門口望著遠方,心中若有所思,我看見爸爸骨瘦如材,發病時痛苦不已,心中真是百般煎熬,我想我真的要失去他了。

最後一個晚上,幫爸爸擦完澡後,已經沒體力的爸爸躺在床上,虛弱而且斷斷續續的對我說:「去把放在桌上的文件拿來…,這個是…爸爸之前買的保險,好險…有這份保險,這樣爸爸還有錢…可以留給你,好險…還有這筆錢照顧你…,爸爸要走了,對不起…害你沒了媽媽,雖然…爸爸努力想彌補,但爸爸知道…已經沒辦法,這場病也許就是爸爸的報應,真的…真的對不起,答應我要好好念書,知道嗎?爸爸…不能再陪你長大…。」

說完,爸爸閉上眼,眼淚從爸爸的眼角流出,當我正要幫爸爸擦拭眼淚時,爸爸已經闔上眼走了,我痛苦的說:「爸爸不要走,我已經原諒你了,我愛你,我愛你,你聽我說,求你不要走…」,縱使我淚流滿面,用力呼喊,但是,爸爸再也沒有張開眼了。

在辦完爸爸的後事以後,爸爸的保險金使我不用擔心生活所需,讓我可以專心讀書,直到我大學順利畢業,也找到穩定的工作,雖然每每回到空蕩蕩的家,常常感到孤寂,但是我覺得爸爸一直陪在我身邊,是的,這份保險對我來說,是爸爸延續的愛,爸爸他沒有離開,爸爸他一直都在陪我長大…謝謝你…爸爸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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