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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 市場訊息
遺愛
文◉廖明慶 | 2011.01.01 (其他)

當我們至親至愛的人遠離我們,所遺留下來的又是些甚麼呢?

我親愛的妹妹,雅雯,從那個備受全家疼愛的小女兒,到為了感情離家出走後,受盡傷痛帶著女兒回來,原本以為就能重返天倫之樂的美好生命光譜,豈料,在一場車禍中,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雅雯被一台高速闖紅燈的車輛迎面撞上…

「小芳,舅舅來了喔!快收拾一下準備回家喔!」小女孩收拾書包,拖著柺杖一蹬一蹬的走過來,一臉稚氣的模樣。「舅舅,今天怎麼比較早來呀?」「今天要去看妳媽媽!」「喔好!」小芳沒有多說什麼,慢慢的走到車邊,先把書包和拐杖放進車內,坐上去,最後再把腳抬進去!我和老師對望一眼,心中滿滿的不捨。

每年的今天,我都會帶著姪女給妹妹雅雯上香!我每次都會帶著雅雯最愛的牛奶糖和化妝包來!從小雅雯就很愛漂亮,國小還偷用媽媽的口紅。所以她過世後,我希望她在另外一個世界還是一樣漂漂亮亮的。

小芳拿著香拜了拜!接著就開始說起她在班上畫圖得獎的事,彷彿媽媽就在她的眼前,我看著她天真的模樣,知道她已經走出傷痛,或者說,雅雯其實早已活在她的心目中!

雅雯在家排行老么,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兒,所以從小到大就備受寵愛,尤其是跟她年紀最近的我,更是疼的不得了!我跟雅雯差兩歲,差一個年級。記得她上學第一天,她怕的一直哭個不停,那時就是我背著她上學;後來,可能因為她聰明又漂亮,所以很快就成為班上的風雲人物,常代表學校參加作文、美術、演講比賽,家裡滿滿的一個櫃子都是她的獎牌,就這樣,她就像明星一樣,一路都以優異的成績從國小讀到大學,在家她是家中唯一的寶貝,在校她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大二時,她還跟籃球校隊的學長阿龍談戀愛。

本來我們對雅雯談戀愛都非常高興,我們三個做哥哥的,本來還想去學校看妹妹的男朋友長什麼樣?後來,妹妹禁不住家裡要求,一個週末就把男友帶回家裡。想不到這卻引爆妹妹和家裡失和!

那天妹妹男友阿龍穿著籃球裝和球鞋,跟妹妹從台北回到台中家裏,原本我們看到阿龍長的高高瘦瘦帥帥的,第一印象還蠻喜歡的,但吃飯和聊天時卻發現他說話很不得體,甚至還羞辱到爺爺,爸爸原本氣到要起身大罵,結果被媽媽給擋了下來。我們雖然不太喜歡妹妹的男友,卻也幫忙緩頰說他太年輕,將來個性一定會改。

後來,妹妹有時候放假回台中,就由阿龍開車載她,當晚就在我家過夜。我爸媽是一個很傳統的人,認為結婚前不宜交往過密,所以要求阿龍和妹妹分房睡,為此妹妹還跟爸爸吵架,說什麼年代了,還計較這些?最後甚至說出他已經和阿龍在台北同居的事,我們當哥哥的,一方面要壓抑自己驚訝的情緒,另一方面則要安撫生氣的爸爸和哭個不停的媽媽!

「給妳兩個選擇:妳要不就是跟阿龍分手,不然妳就休想再進這個家!」雅雯升大四那一年,為了男友放棄了我們!

那時阿龍去當兵,我們和媽媽有時就會去台北找雅雯,因為雅雯始終不願意透露她住哪裡,所以我們也只能去學校找她。看的出雅雯還是很想念我們,媽媽關心她現在生活狀況、有沒有錢?雅雯告訴我們,她有打工,而且阿龍在軍中當班長,也有拿錢回來,所以還過得去。媽媽告訴她其實爸爸也很想她,只是面子拉不下來,叫雅雯放假時要回家看看,雅雯只是微笑一直說好。回到家不管多晚,都會看到爸爸在客廳假裝看電視等我們,還罵我們太晚回來,接著會無意中問一下妹妹的情況,聽完不忘罵一下阿龍把妹妹拐走…

阿龍退伍的那一年,妹妹未婚懷孕了。這對爸媽來說是一件又高興又難堪的事,那時男方家長來家裡提親,還被爸爸轟出去,爸爸還說他們家人看起來就跟阿龍一樣是小混混那型的。

結婚時只有男方家人辦的婚宴,女方只有我們三個哥哥到,對妹妹來說,得不到家裡祝福的婚姻是很傷心的。因此,她的心離家裡就越來越遠。

小芳出生時,媽媽聯合其他朋友掰說去南部看朋友農場,順便去住幾天。其實是要去台北看妹妹順便幫她做月子。到了醫院,接待我們的不是阿龍,而是雅雯一個做保險的朋友。那朋友很親切的招呼我們,還跟我們說雅雯的狀況。當媽媽知道這朋友是做保險的,還對我說怎麼妹妹都認識一堆怪人?

到病房我和媽媽一看到小芳和雅雯面黃消瘦時,嚇了一跳,以為她生病了,後來看到雅雯手上一條條傷痕,才知道阿龍因為工作不順,生活開銷都靠雅雯打工,加上小芳的哭聲壓力…所以就開始有家暴的行為。

媽媽聽了之後很生氣,就開始數落阿龍,說爸爸當初說的對,阿龍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妳跟他在一起是委屈了!還是早點離開好了…。

「媽!妳的意思,是要我和阿龍離婚囉?那小芳怎麼辦?」一時大家都語塞。這時旁邊的朋友開始幫忙阿龍說話,媽媽愈聽愈不對,怎麼聽她說話好像跟阿龍很熟?後來才知道這朋友原來是阿龍同學,之前剛作保險,就找阿龍和雅雯保,這次雅雯剖腹產有理賠,特地送理賠金來了!

媽媽原本要念她幾句,說保險都是騙人的,後來想到她是送錢來的,加上妹妹這段期間都是她照顧,也就不計較了。

妹妹回家的那一晚,下著雨,她不敢直接回家,所以就打電話給我叫我去車站載她,她看到我什麼都沒說,就一直抱著我哭,我看到她手臂上的傷痕,心裡有底大概發生什麼事了!我看著妹妹一會哭著講述阿龍的事、一會又笑的逗弄小芳,想到我們家的寶貝妹妹,怎會讓人欺負到這種地步,不禁火從中來!但我知道,家裡更大的火正在等著我們,媽媽和哥哥都把家裡的武器收起來,以防爸爸發飆!

妹妹一打開門,看到爸爸先是一愣。接著「爸!」一聲撲上前去哭了起來!「沒事了!乖…妹妹妳回來就好!」爸爸溫柔的拍拍雅雯的背,像一座雄偉的高山,讓飄遊在外的浮雲一個最有力的依靠。

妹妹在附近找了一個工廠作業的工作,常常要輪三班,所以照顧小芳的任務就交給爸媽,小芳在他們的細心照顧下,氣色也慢慢紅潤起來了,跟雅雯小時候一樣可愛。這期間,阿龍很少來探望雅雯,來都是為了錢,當然都被我們趕出去!但那個作保險的朋友卻常常來,還很耐心的跟我們說妹妹一個人帶小孩要買保險,當然她常常就被爸爸給罵到臭頭,還訓誡妹妹不要浪費錢買保險,有事我們全家都給她靠!

雅雯雖然工作忙碌,但有空還是會騎車載小芳出去玩。兩年前雅雯載小芳去看花海,回來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超速的車子撞倒,雅雯護著小芳的身體,自己卻撞到腦震盪,昏迷指數三。我們到醫院時只看到小芳躺在病床上,一直哭著叫媽媽。一週後,我們家的寶貝雅雯就走了。

喪禮時,久沒出現的阿龍來上香,卻被我們家人給轟出去,雅雯會這樣都是阿龍害的。我們把辦喪事和妹妹住院時的高額醫藥費的煩惱氣憤,全倒在阿龍身上。阿龍沒有反抗沒有怒言,拿了一張理賠資料說要給我們,原來之前阿龍和雅雯買保險,彼此都是對方的受益人,妹妹過世這筆錢他希望留給我們當小芳的教育費。最後,他還告知我們他加買的保險,上頭也是寫著小芳當受益人。

爸爸本來要退回阿龍的支票,但看到小芳稚氣的樣子,想著她未來還有漫漫人生,就想這算是雅雯對小芳的『遺愛』吧!

沒多久,原本對保險很排斥的爸爸也買了保險,受益人是他寶貝孫女。

「雅雯!妳好好的去吧!小芳我們會照顧的,老爸說到做到!」爸媽和哥哥們,以及阿龍都到雅雯墳前上香。阿龍現在放假就會回來台中看小芳,感覺他變很多了,爸爸雖然嘴巴還是不承認這女婿,但還是接受他是小芳的爸爸。

保險,讓雅雯遺愛人間,讓阿龍回頭、讓小芳找回負責任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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